[耀瑄科技 新創小組]
在台灣與國際醫療資訊語境中,「HIS/EMR」與「EHR/FHIR」之間的差異,表面上看起來只是名詞不同,但實際上反映的是完全不同的歷史背景、制度設計與系統思維。若沒有把這層脈絡釐清,很容易陷入「為什麼台灣已經有 HIS,還需要 FHIR?」或「我們不是早就有 EMR 了嗎,為什麼國外還在談 EHR?」這類永遠講不清楚的討論。
在台灣,HIS 與 EMR 幾乎是伴隨著醫院資訊化一起成長的名詞。HIS(Hospital Information System)在本地的使用語境中,並不是一個單純的資訊系統名稱,而更像是一個「院內資訊世界的總稱」。它涵蓋了臨床、行政、財務、健保申報、醫囑、檢驗、影像、護理與後勤流程,甚至在某些醫院,連排班、設備管理、耗材庫存都被視為 HIS 的一部分。這樣的 HIS,設計初衷並不是資料交換,而是讓一家醫院能夠在既有制度與健保環境下穩定運作。
在這樣的架構中,EMR(Electronic Medical Record)自然成為 HIS 的核心模組之一。EMR 在台灣,通常指的是醫師與護理人員實際書寫與查閱的電子病歷內容,包括診斷、病程記錄、SOAP note、處方、檢驗與影像報告的文字結果。雖然名為「電子病歷」,但它的邊界其實非常清楚:EMR 的資料是為了支援「這一家醫院」的照護流程而存在的。資料結構、欄位定義與呈現方式,往往高度貼合院內作業習慣,並不以跨院交換或外部重用為設計前提。
也正因如此,台灣的 HIS 與 EMR 長期呈現出一種「內向型」特質。它們解決的是院內效率、流程穩定度與法規遵循問題,卻很少被要求思考資料在院外如何被使用。即便有跨院需求,過去多半也是透過文件交換、影像光碟或批次匯出來完成,而不是即時、結構化、可查詢的資料服務。
相對地,當國外談到 EHR(Electronic Health Record)時,所指涉的並不是某一套具體系統,而是一個更高層次的「健康資料體系概念」。EHR 的核心精神,是以病人為中心,而非以醫院為中心。它關心的不是某一次就醫發生了什麼,而是一個人在不同醫療機構、不同時間點、不同照護場景下所累積的健康資訊,是否能夠形成連續且可理解的整體紀錄。
這樣的 EHR 概念,從一開始就假設醫療資料必須跨系統流動。它預設了多家醫院、多種系統並存的現實,也因此必須依賴標準來確保互通性。這正是為什麼在國際脈絡中,EHR 幾乎不可能脫離 HL7 所推動的一系列標準而獨立存在。沒有共同語言,就不可能談跨院;沒有資料模型與交換規範,就無法形成真正的健康紀錄體系。
而 FHIR 的出現,正好補上了過去醫療標準在實作層面的斷層。FHIR 不只是另一套資料格式,它代表的是一種全新的資料使用方式。它將醫療資訊拆解為細小而明確的資源,讓病人、一次就醫、一筆檢驗結果或一項診斷,都能被獨立存取與組合。這種設計,使醫療資料第一次真正進入 API 與服務導向的世界,也讓臨床應用、行動 App、研究分析與 AI 推論成為可行的日常操作,而不再只是概念展示。
從這個角度回頭看,HIS/EMR 與 EHR/FHIR 並不是站在同一條水平線上的競爭者。HIS 與 EMR 解決的是「單一醫院如何把事情做好」,而 EHR 與 FHIR 回答的是「當病人跨越不同醫療場域時,資料要如何被延續與重用」。前者關心的是流程與責任,後者關心的是連續性與可攜性。這兩種思維,並不存在誰取代誰的關係,而是層級不同、關注焦點不同。
也因此,當台灣近年開始大量談 FHIR,真正的意義並不在於否定既有 HIS 或 EMR,而是試圖在現實與理想之間搭起一座橋樑。透過 FHIR Gateway 或類似的轉譯層,院內的 HIS/EMR 得以在不被推翻的情況下,逐步對外提供標準化的資料介面。這些介面不僅能支援新型應用,也讓台灣的醫療資訊架構,第一次開始具備向 EHR 演進的條件。
若用更白話的方式來形容,HIS 與 EMR 像是一家醫院內部的作業系統,確保每天的醫療服務可以順利進行;EHR 則像是一個病人專屬的長期記錄本,無論走到哪裡,都能延續過去的健康脈絡;而 FHIR,則是讓這本記錄本能被不同系統讀寫的共同語言。只有當這三者各自回到適合的位置,醫療資訊才能同時兼顧現實運作與未來發展。
HIS / EMR 解決的是「一家醫院內部怎麼運作」 EHR / FHIR 解決的是「一個病人的資料如何跨院延續」
| 名稱 | 本質 | 核心視角 | 是否跨院 |
|---|---|---|---|
| HIS(台灣) | 院內整體系統 | 醫院 | 否 |
| EMR(台灣) | 院內電子病歷 | 醫院 | 否 |
| EHR(國外) | 健康資料體系 | 病人 | 是 |
| FHIR | 資料與 API 標準 | 系統互通 | 是 |
因為 FHIR 剛好補上了台灣 HIS / EMR 長期缺失的那一塊: 一個不要求推翻既有系統,又能讓資料「走得出去、用得起來」的中介層。
這也是為什麼近年實務上常看到這樣的結構:
HIS / EMR(院內、既有)
│
│ FHIR Gateway(轉譯與抽取)
▼
FHIR Server
│
├─ SMART on FHIR App
├─ AI / 臨床決策支援
└─ 研究 / 數據中台
在這樣的架構下,HIS 與 EMR 不需要被否定,而是成為資料來源;FHIR 則成為連結應用與未來 EHR 架構的關鍵橋梁。
總結來說,台灣長期以 HIS 與 EMR 為核心,建立了高度成熟的院內資訊體系;國際上所推動的 EHR,則是一個以病人為中心的制度目標;FHIR 則是連結兩者的技術關鍵。理解這層差異,不僅能幫助醫院在導入新技術時做出務實選擇,也能避免在名詞混用之中,錯把「工具」當成「目標」,或誤以為只要換一套系統,就能自然擁有真正的 EHR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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