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10月11日 星期日

[AI 展望] 科斯拉談 AI 未來:工作不再為了生存,轉型十年卻可能最難熬

 [AI 展望] 科斯拉談 AI 未來:工作不再為了生存,轉型十年卻可能最難熬

摘要 : 科斯拉預測AI將降低生活成本、改變工作意義,但勞動收入萎縮與財富分配將成為轉型挑戰。



內容:

今天五歲的孩子,長大後可能不必再為了生存而工作。OpenAI 早期機構投資者的創辦人科斯拉,在一場訪談中提出這樣的預測。他認為,AI 帶來的改變不只是取代工作,而是讓人不再需要單純為了錢去工作。


他也預測,到了2040年,世界可能迎來一場「超級通縮」:今天要十萬美元才能買到的東西,未來可能三萬美元就夠了。不過,這些都是他的未來判斷,能否實現,以及人們能否共享成果,仍與技術發展和各國政策密切相關。這場訪談的重點,可以整理成四個方向。


一、到2040年,維持同樣生活所需的錢可能大幅減少


科斯拉認為,到了2040年,一萬元的購買力可能遠遠超過今天的十萬元。原因在於,專業知識與執行工作的成本,都可能變得極低。


他預測,上大學取得學位可能不再是必要的人生路徑,除非學習本身就是個人的興趣。醫療服務也可能大幅降價,除了心臟手術等需要開刀的項目,許多服務將接近免費。能源則可能受惠於核融合等新技術,變得更加便宜。


另一個關鍵是家用機器人。他認為,未來每月只要幾百美元,就可能使用一台機器人,像現在每月支付汽車費用一樣。


這種通縮與過去不同:不是因為需求萎縮,而是商品與服務供給大幅增加,將價格壓到很低。


二、到2030年前後,AI可能有能力勝任八成工作


科斯拉預測,到了2030年前後,AI可能有能力把約80%的工作做得比人類更好。他點名的職業包括放射科醫師、會計師、晶片設計師與銷售人員。


他指出,美國經濟目前約有十五兆美元來自勞動收入,其中很大一部分可能消失,但社會尚未充分為此做好規劃。


不過,AI能完成某份工作,不代表這個職位會立刻消失。黃仁勳曾以放射科醫師為例指出,AI接手影像判讀後,醫師能處理更多病例,醫院收入增加,反而可能需要更多放射科醫師。


因此,從AI具備能力到職位真正改變,中間仍有一段過渡期。科斯拉認為,未來每位專業人士身邊,至少會有四個「AI實習生」,由人類訓練、指導,協助完成工作。


三、工作可能從生存壓力,轉向追隨熱愛


科斯拉認為,許多人目前從事的勞動,與其說是工作,不如說是被生活奴役。


他舉例,有人在通用汽車的流水線上,每天花八小時裝輪胎,持續三、四十年;也有人在加州薩利納斯山谷、接近攝氏38度的高溫下,彎腰採收生菜。這些人往往不是出於熱愛,而是不得不靠這些工作維持生活。


他預測,約十五年後,這種為了生存而被迫工作的壓力可能消失,但具體結果仍取決於各國政府的政策。


屆時,父母對孩子的期待,可能不再是「好好讀書,找一份穩定的工作」,而是「去追隨你的熱愛」。今天想成為藝術家、籃球明星或音樂家的人,往往得先到餐廳端盤子,把生存放在夢想之前;未來,人們可能有更多自由選擇自己真正想做的事。


四、物價雖會下降,靠薪資生活的人卻可能先迎來艱難十年


科斯拉提醒,2030年至2040年可能是一段混亂的轉型期。整體經濟收入分配給資本持有者的比例,可能大幅增加;分配給依靠勞動賺錢者的比例,則可能大幅減少。


原文也引用比爾蓋茲在九月份一場播客中的觀點:過去拖拉機改變農業後,農民還能轉往迪士尼樂園等其他產業找工作;但這一次,AI可能同時改變整個經濟,未必存在同樣的轉職出路。


科斯拉認為,資本主義之所以能運作,是因為民主社會允許它存在。如果把絕大多數人甩在後面,人們可能會收回這份允許。


因此,他提出一項政策構想:從2030年起,年收入低於十萬美元的人不必繳納所得稅,缺少的稅收則透過提高投資所得稅率、使其與薪資所得稅率一致來補足。他也提到全民基本收入,以及類似挪威運用石油收入建立的國家財富基金,作為分享財富的可能方式。


最後,他強調,在接下來十年,會使用AI的人,將明顯勝過不會使用AI的人;公司、國家與政府也是如此。矽谷喜歡談「顛覆」,但顛覆別人很有趣,輪到自己被顛覆時,就未必好玩了。

2026年10月9日 星期五

[AI 導讀] 人工智慧到底能幫你做什麼:從日常工作到可核對的成果

 [AI 導讀] 人工智慧到底能幫你做什麼:從日常工作到可核對的成果

摘要 : 從具體工作出發,認識AI工具、智慧代理與客製系統,學習交代任務、核對成果及選擇練習入口。



內容:


歡迎收看「人工智慧到底能幫你做什麼」。這一集是整個系列的導讀,將從你熟悉的工作開始,介紹人工智慧工具、智慧代理和客製系統可以用在哪裡、實際能交出什麼成果,以及哪些地方仍需要由你確認。即使你從未使用過人工智慧,也能從這裡找到自己的第一個練習。


你可能聽過許多人工智慧工具的名稱,卻不知道它們與自己的工作有什麼關係。每天整理會議、回覆問題、查找資料、製作報告,才剛完成工作,又有新的訊息進來。你可能擔心學不會,也可能曾經試用,卻只得到太籠統的答案。這些經驗不代表你不適合使用人工智慧。


開始時,先把注意力放在一項具體工作:你要交給它什麼資料、希望拿回什麼成果,又要用什麼方法確認。當問題變得清楚,第一次練習才會有可以完成的終點。


把時間還給人,也要計算新增的負擔


本系列以「把時間還給人」為理念。少花一些時間重排格式,就能多一些時間與同事確認真正的需求;少重複查詢同一份資料,就能把精神用在例外情況。


不過,人工智慧也可能帶來新的工作,例如核對內容、補充資料及維護流程。因此,我們不會先承諾一定能節省多少百分比,而是要看整體花費的時間,也要考量錯誤、返工和使用者的負擔。真正值得保留的改善,是成果可靠,而且能讓人的工作更有空間。


從會議紀錄理解輸入、處理與成果


想像你剛開完會,手上有一份零散的紀錄:有人說會提供報價,有人提到下週再討論,也有一項工作已經正式決議。你可以要求人工智慧整理摘要和待辦事項,但它不能把所有討論都改成決議,更不能憑空補出負責人或期限。


第01集會介紹輸入、處理與結果;L01動手實作則逐步示範讀取檔案、提出要求、開啟成果,以及核對和修正。最後得到的應是一份可以確認的工作清單,同時清楚知道哪些欄位仍然空缺。


工具、智慧代理與客製系統,依需求選擇


同樣是整理會議紀錄,你可以自行把資料交給現成工具,請它產生清單,再逐項核對。


如果智慧代理能讀取練習檔案、使用計算或檔案工具,並將結果寫入指定資料夾,就可以交代一段較完整的任務。


若企業還需要登入權限、內部資料、審核介面與操作介面,就要進一步評估客製系統。


這三種方法不一定要由小到大逐步升級,而是應依工作需要選擇。能用簡單方式完成的任務,也可以一直保留簡單做法。


把要求說清楚,比只說「做得更好」有效


不要只要求人工智慧「幫我做得更好」,而可以具體交代:


「讀取這三份資料,整理成一份報告。每項重要數字附上來源,缺少的資訊標示為『待確認』,成果放在指定資料夾。完成後,列出仍需要我回答的問題。」


這樣的要求同時說明了任務、輸入、格式、限制及核對方式。對新手而言,先複製教材的提示詞,再替換成自己的資料,比一次記住所有工具功能更容易。你也可以用自然語言提出修正,不需要第一句指令就完全正確。


先用虛構資料練習,再確認真實資料的使用規範


本系列示範使用虛構資料,讓你可以安心重複練習,也能將結果與參考答案比較。


開始時應先閱讀檔案,不要急著送出指令。先確認各份資料的版本、哪些數字可以計算,以及哪些資訊根本不存在。換成真實工作資料之前,應依EGO的規範,確認可使用的工具及資料處理方式。


練習的目的,是學會如何交代工作及檢查成果。把檔案交給人工智慧,不等於把所有責任都交出去。


不同角色,都能找到自己的起點


如果你是老闆,可以先找出值得改善的重複工作,再選擇小範圍試行。


如果你是主管,可以學習定義交付物、確認點和成果指標,避免只要求同事「多用人工智慧」。


如果你是行政、業務、客服或研究助理,可以從每天最常重做的一項工作開始。教師、院所行政與醫療研究人員,也各有適合的情境。


每集都會說明適用對象與使用條件。你不必依順序看完所有影片,先選擇真正與自己有關的一組即可。


135部影片,提供不同工作的練習入口


本系列共規劃135部影片,包含62部說明、62部動手實作、10部「clock 對照」,以及這一部導讀。


集數多,是為了讓不同工作都有清楚的入口,不是要求每個人全部看完。你可以先看一部說明,理解它要解決的問題,再接著看對應的動手實作。例如第25集可搭配L25,其中「L」代表練習;對照版本則另外放在播放清單中。


第一次只完成一組,也能學到一個完整的改善方法。


第一個入口:導入觀念


除了認識工具、智慧代理與客製系統,這個入口也會帶你練習找出值得改善的工作,將任務拆成輸入、步驟和成果,準備人工智慧能使用的資料、核對輸出,以及衡量品質和工作壓力。


你不用等到全部弄懂才開始,可以先選最接近自己卡點的題目。如果經常得到空泛的答案,就先看任務拆解與資料準備;如果已經產生許多草稿,卻不放心使用,就先看輸出核對和成果衡量。


第二個入口:企業常見工作


行政可以練習整理會議與每週報告;人資可以準備職務說明和新人清單;業務可以整理訪談內容與提案架構;行銷會練習來源核對和內容草稿;財會會處理表格及費用異常;資訊部門則有知識查詢與工單分流。


這些題目都會把改善放在明確的步驟上,例如先查資料、先整理欄位,或先產生草稿。不要一開始就改動整個部門的流程,而是先用小任務看見結果。


第三個入口:產業情境


軟體需求、顧問交付、製造品保、電商客服、物流交接與教育培訓,都有不同的輸入資料與限制。


報價比較需要確認幣別、單位和運費;物流交接需要區分已結案與未結案事項;課程設計需要對照學習目標。因此,即使都稱為「摘要」,也不應只是換上一個產業名稱。


透過示範,你可以看見每項任務的資料來源、缺件及需要人工判斷的地方,再思考自己的工作是否有類似步驟可以試用。


第四個入口:醫療與研究


院所行政會從常見問題、預約缺漏、標準作業程序和民眾意見開始;照護協調涉及追蹤、訪談與交接;醫師及研究人員則有文書、指引與證據整理等情境。


影片仍使用虛構資料。涉及臨床、衛教或專業研究結論的內容,必須完成相應審閱後才能發布。人工智慧可以協助整理,但人的專業判斷仍須保留。


你可以先從非臨床行政題目認識方法,再依醫療單位的資料、權限及審閱條件,決定真正適合試行的範圍。


新增八組Office應用:先介紹Word與Excel


接下來,系列新增八組Office應用,這段導讀先介紹其中的Word與Excel。


第一組是Word。你會使用專案紀錄、會議決議和成果資料,整理出一份可以開啟的工作報告。成果應包含真正的標題層級、段落與表格,而不只是聊天視窗中的一段文字。


人工確認時,要特別檢查數字、來源和缺漏。報告看起來整齊,不代表內容已經正確;如果原始資料未指定驗收窗口,報告就應保留「待確認」。第55集說明方法,L55則展示製作、開啟、核對和修改的完整過程。


第二組是Excel。你會練習整理資料、檢查缺值與單位,再建立公式、圖表和儀表板。完成的檔案不只要能開啟,也要能檢查計算依據。


處理報價或費用時,缺少的資料不能當成零,不同幣別也不能直接加總。統計與預測會作為延伸教材,並先交代資料條件、假設及核對方法。漂亮的圖表只能幫助理解,不能彌補資料不完整的問題。

[AI 警訊] AI 時代的博士之路:學歷越高,是否仍代表更接近前沿?

 [AI 警訊] AI 時代的博士之路:學歷越高,是否仍代表更接近前沿?

摘要 : AI 企業迭代速度超越大學,攻讀博士前應審慎評估研究方向、資源與職涯目標。



內容:

過去,許多中國家庭預設了一條升學道路:讀本科、讀碩士、讀博士,學歷越高,前途就越好。然而,分享者認為,到了人工智慧時代,這條路正在悄悄改變,尤其是打算讓孩子攻讀 AI 的家庭,更需要重新思考。


分享者以「龜兔賽跑」比喻大學與企業的關係。過去幾十年,兩者就像兩隻烏龜:大學跑在前面,先開發理論與技術;企業跟在後面,透過產學研合作,花上幾個月、幾年,甚至十幾年,將科研成果轉化為產品。在這樣的環境中,取得更高學位,往往意味著更接近前沿研究。


但在 AI 領域,企業這隻原本落後的烏龜,如今變成了兔子。大型 AI 公司擁有雄厚資金、算力與龐大的工程團隊,模型可能每隔幾個月就迭代一次。分享者指出,企業不僅跑到大學前面,甚至開始反過來帶動學術研究的方向。


這種變化,可能讓博士生陷入尷尬處境。例如,一名學生發現某個大模型的缺陷,設定研究課題並投入一兩年,眼看問題即將解決,公司卻發布了新一代模型,原本研究的問題也隨之消失。這不一定是學生不努力,而是技術演進速度超過了研究進度。論文或許仍能發表,但研究者可能會對成果的實際價值感到失落。


因此,分享者表示,近年在史丹佛遇到想攻讀 AI 博士的學生時,都會提醒他們三思。這不是說不能讀,而是應先想清楚幾件事。


首先,研究方向是否正在與企業正面競爭?如果題目高度依賴算力、資金及快速迭代,學生與大學團隊可能很難追上大型公司的步伐。


其次,是否存在企業不願投入,或不容易推進的研究領域?例如 AI 結合醫療、教育,或其他需要深厚專業積累的方向。這些領域可能更需要長期研究,也未必是企業願意持續投入的賽道。


第三,如果目標是參與最前沿的大模型研發,直接進入企業,是否反而更接近自己的目標?攻讀博士不應只是沿用「學歷越高越好」的慣性,而應與研究興趣、資源條件及職涯規劃相互配合。


分享者也提到一段課堂經歷:一兩年前,他邀請一位 OpenAI 研究員,到史丹佛為研究生講授 AI 推理。據分享者描述,這位研究員後來是以一億美元被 Meta 延攬的人物。


課程結束後,一名計算機系博士一年級學生提問:「你對我們這種第一年的博士生,有什麼建議?」研究員沉思片刻後回答:「Don't do a PhD.」也就是「不要讀博士」。


這個回答令學生錯愕,但分享者認為,其背後的意思是:當最先進的模型與大量研發資源集中在企業,如果學生在大學裡沒有找到合適的研究方向,投入六年攻讀博士後,可能會發現技術前沿早已大幅改變。


這篇分享的核心提醒,不是全面否定博士教育,而是指出:在快速演進的 AI 領域,學位高低不再必然等同於距離前沿的遠近。選擇是否攻讀博士之前,更重要的是確認自己要研究什麼、需要哪些資源,以及這條道路是否符合長期目標。

[AI 警示] AI加速發展下的風險、權力分配與職涯準備

 [AI 警示] AI加速發展下的風險、權力分配與職涯準備

摘要 : AI風險不只在失控與失業,更在權力及財富集中;面對不確定未來,應提早準備並保持清醒。



內容:

曾任OpenAI研究員、專門推演AI未來發展的丹尼爾・科克塔伊洛(Daniel Kokotajlo),曾表示自己告訴妻子不要再生孩子,因為未來太不確定。他的兩個孩子都還很小,但他認為,等孩子到了可以工作的年紀,今天所理解的職場可能已經徹底改變,甚至不再需要他們加入。


另一方面,比爾・蓋茨也警告,心懷惡意的人若使用最先進的AI工具,可能引發造成十億人死亡的事件。然而,蓋茨基金會宣布投入至少十億美元,將AI帶進貧困國家的醫療、教育、農業與語言資料建設。


這兩種態度看似矛盾,卻帶出同一個核心問題:AI可能成為改善人類生活的強大工具,也可能放大破壞能力與社會不平等。真正值得討論的,不只是AI有多強,而是誰控制它、如何使用它,以及成果最後歸誰。


一、丹尼爾為何對AI未來如此擔憂?


丹尼爾原本研究哲學,後來進入OpenAI治理部門,推演AI發展及其對世界的影響。2024年離職時,他拒絕簽署可能限制自己公開批評公司的文件,即使當時可能因此失去約兩百萬美元的股權。後來,在外界批評下,OpenAI退讓,他保住了已取得的股權;但在拒絕簽署的當下,他並不知道會有這個結果。


同年,他與一群現任及前任AI公司員工聯名發表公開信,指出頂尖AI公司具有逃避監督的強烈金錢誘因,員工應享有公開警告AI風險、且不受報復的權利。他也獲選為《時代》雜誌AI領域最具影響力的一百人之一。


離開OpenAI後,他成立非營利組織AI Futures Project,並與團隊提出《AI 2027》情境報告。他在2021年撰寫的未來推演,後來被科技評論者認為具有一定先見之明。不過,曾有預測切中趨勢,並不代表後續預測必然正確。


丹尼爾的擔憂,可以從三個數字理解:2027至2029年、70%,以及孩子不到六歲。


他認為領先實驗室可能在2027至2029年間造出超級智慧,也就是在幾乎所有領域都超越頂尖人類的AI。他並表示,部分OpenAI及Anthropic內部人士認為,這個原本被視為激進的時間表,甚至可能仍太保守。


他也估計,若各家公司維持目前的競賽方式、不採取足夠的安全措施,局勢嚴重失控的機率約為七成。這是他的主觀風險判斷,不是已獲證實的統計結果;他所說的災難,也不只有人類滅絕,還包括人類失去對AI的控制,以及權力集中於少數人手中,形成難以逆轉的寡頭統治。


因此,他說孩子可能不會進入職場,並非單純預測某些工作消失,而是認為在孩子長大前,超級智慧可能已經重塑整個社會。


二、失業潮可能不是警報,而是結果


丹尼爾提出的一個重要邏輯是:AI公司最想優先自動化的,可能不是會計、客服或設計,而是AI研究員自己的工作。


這就像工廠老闆在選擇,要先造一台會做鞋子的機器,還是先造一台會製造更好機器的機器。後者一旦成功,就可能持續提高生產能力,最後再處理各種具體工作。


如果AI能自行寫程式、設計實驗、分析結果並改進下一代AI,研究速度就可能不再受限於人類工程師的數量。等這套能力成熟,再轉向法律、醫療、會計及其他產業時,它可能已經不只是輔助工具。


因此,他警告:如果等到大多數人失業才開始監管AI公司,可能已經太晚。按照這種情境,失業潮不是超級智慧即將到來的預警,而是它已經出現後的結果。


每天面積翻倍的浮萍作比喻:若第30天鋪滿池塘,第29天就只有一半。表面上看似還有很多空間,實際上卻可能只剩最後一步。這個比喻意在提醒人們注意加速效應,但不代表AI必然按照固定倍數成長。


三、蓋茨為何一邊警告,一邊推廣AI?


丹尼爾主要擔心的是AI失控,以及控制AI的人取得過度集中的權力;蓋茨警告,則更著重於強大AI被惡意使用的風險。


蓋茨基金會計畫在未來兩年至少投入十億美元,將AI應用於貧困國家的醫療、教育、農業及語言資料,並與OpenAI、Anthropic建立相關合作。這讓人疑惑:既然AI可能造成巨大傷害,為何還要投入資源推廣?


蓋茨的思路是,AI是一個放大器。放在資源不足的鄉村醫護人員手中,它可能協助診斷、提升醫療可近性;放在惡意使用者手中,它也可能放大破壞能力。


因此,推廣有益應用與警告危險用途,不一定互相矛盾。關鍵在於,AI帶來的好處不會自動公平分配。若完全依賴市場,它可能優先服務最有支付能力的客戶,而不是最需要幫助的人。


蓋茨支持政府立法的理由:不能只依靠科技公司自我管理,還需要公共制度介入,要求安全、責任與公平。


四、為什麼大家喊危險,競賽卻沒有停下來?


一個矛盾現象:多位AI業界人士呼籲放慢腳步、建立安全標準,但各家公司仍持續競爭。背後至少涉及三種壓力。


第一是囚徒困境。所有公司一起降低風險,可能對整體最有利;但若只有一家公司放慢,其他公司繼續加速,它就可能失去競爭優勢。丹尼爾還指出,部分掌握權力的人不信任競爭對手,擔心對方先取得超級智慧後,會掌握難以制衡的權力。


第二是國家競爭。當AI與晶片被視為國力及安全的重要資產,放慢發展就容易被理解成讓出戰略優勢,而不只是安全措施。


第三是法律與市場制度。有使用者指控多家AI公司串通、刻意放慢產品發展;相關公司否認,法院也尚未認定。這顯示企業共同協調安全措施時,也可能面臨競爭法爭議。


因此,不能簡單認為所有企業自行約定減速就能解決問題。若要形成有效且合法的共同約束,需要清楚的法律框架、監督制度,以及跨國協調。


五、AI監管不能完全照搬核武治理


核武治理提供了一些參考:國家可以建立溝通熱線、簽訂條約,並透過查核與監督降低誤判及擴散風險。但AI與核武仍有重要差異。


核武需要特殊材料、龐大設施與高門檻的製造能力,相關活動也較容易留下可觀測的痕跡。最先進的AI訓練同樣需要大量晶片和資料中心,因此算力與晶片是可能的監管切入點。


然而,模型一旦完成訓練,其權重與相關軟體可能被複製、外流或跨境傳輸。實際部署能力仍受算力等條件限制,但它的擴散方式與核材料不同。


AI也具有雙重用途:協助研發藥物的能力,可能同時涉及可被濫用的知識。因此,AI治理不能只管建造過程,也必須考慮模型安全、存取權限、部署、濫用防範與責任追究。


這不代表AI無法治理,而是不能直接照抄上一代技術的答案。


六、防止濫用與防止權力集中,可能互相拉扯


如果擔心壞人取得最強大的AI,直覺解法是限制存取,讓高風險能力只掌握在少數受監督的機構手裡。


但如果少數政府或企業長期控制最強AI,又可能造成另一種風險:其他人失去制衡能力,財富、資訊與政治權力進一步集中。


將這種張力概括為蓋茨與丹尼爾的「解藥打架」。更準確地說,這是兩種風險治理方向的衝突,不代表兩人的所有實際主張必然互斥。


丹尼爾的「AI 2040」方案,主張透過延後超級智慧的開發、強制透明及跨國安排,爭取更長的安全準備時間,並避免力量集中於單一處。


真正的難題不是簡單選擇全面開放或全面封閉,而是如何在防止濫用的同時,建立制衡、問責與合理的利益分配。


七、如何看待AI末日預測?


面對AI預測,可以先問:它是在宣稱某件事一定會發生,還是在描述「如果維持目前路線、什麼都不改變」可能發生的結果?


丹尼爾的風險判斷應放在後一種脈絡理解。他希望警告促使人們改變行動,而不是期待災難成真。他也表示,如果自己的預測都錯了,他會非常高興。


不過,條件式預測同樣需要檢驗,不能因為它以警告為目的,就免於接受證據、假設與推理上的質疑。值得注意的是時間表如何估算、哪些條件可能改變,以及預測者是否願意隨新證據更新看法。


對一般人而言,不一定要先判定誰的預測完全正確,才能開始準備。學會使用AI、建立信用並保留財務緩衝,在劇烈變革與漸進發展兩種情境下,都可能有幫助。


八、職場更近的風險,是入門階梯被拆掉


AI不需要全面超越人類,才會影響工作。它只要能更快、更便宜地完成部分任務,就可能改變企業的人力配置。


這種變化未必表現為一次大規模裁員,也可能是員工離職後不再補人、縮減招聘,或原本需要多人完成的工作,改由較少人搭配AI處理。


尤其擔心新人職缺受到影響。整理資料、寫初稿、基礎分析與資訊查詢,既是AI擅長的任務,也是新人累積經驗的重要途徑。


例如,新進會計人員過去透過對帳、整理憑證及填寫底稿,逐漸理解企業的資金流動與異常訊號。若這些工作大量交給AI,企業又沒有設計新的訓練方式,新人可能失去成長機會。


同樣的問題也可能出現在法律、設計、翻譯、行銷與程式開發。值得關注的不只是今天能節省多少人力,還包括未來如何培養具備判斷力的專業人才。


九、不必工作未必是災難,分不到成果才是


假如AI能完成大部分工作,讓人類不必為生存而從事不想做的事,這本身未必是壞事。


真正的災難,是人們失去工作與收入,卻沒有分享到AI創造的財富;少數控制AI的人取得巨大收益,其他人則連原有的議價能力也一起失去。


在這一點上,蓋茨對不平等的擔憂,與丹尼爾對永久寡頭統治的擔憂形成交集。


因此,AI時代的核心問題不只在於「AI會不會取代人」,更在於「AI創造的成果最後歸誰」。答案取決於法律、制度、公共參與及權力制衡,而不是由技術自動決定。


十、一般人現在可以做的三件事


第一,站到會使用AI的一邊。從工作中重複性高、風險較低的任務開始試用,觀察它能節省什麼,也了解它會在哪裡犯錯。使用時仍需注意資料保密與結果查核。理解AI的能力邊界,才能重新定位自己的價值。


第二,往責任與信任靠近。AI可以產出內容、分析資料,但法律責任及實際後果,仍需要人或組織承擔。需要專業判斷、簽署確認、長期關係及責任追究的工作環節,通常有不同於單純產出的價值。


如果客戶選擇你,只因為便宜,AI可能帶來更大的價格壓力;如果對方信任你的判斷,知道出問題時你會面對並處理,那份信用更值得持續累積。但信任並非永遠不被取代的保證,仍需與專業能力共同維護。


第三,保留轉身空間。在快速變動的時代,風險不只是收入下降,也包括缺乏時間與資源重新學習、轉換工作。依自己的家庭與財務狀況保留緩衝,避免把未來完全押在單一職位或單一技能上;具體投資與財務安排,則應按個人情況評估。


最後,不要被恐懼收割。當有人談完AI末日,立即要求你購買課程、加入付費群組,應先檢查他的證據、利益關係與實際承諾。即使沒有付款連結,持續消耗注意力的恐慌內容,也不等於有效準備。


面對AI,既不必把每個末日預測當成定論,也不應因為時間表存在爭議,就忽略正在發生的改變。保持清醒、累積能力、關注制度,才是面對不確定未來較穩健的方式。

[AI 觀點] 彼得・蒂爾談AI、技術停滯與西方文明的未來

 [AI 觀點] 彼得・蒂爾談AI、技術停滯與西方文明的未來

摘要 : 蒂爾從AI競爭、歐洲衰退與美國政治,探討技術進步、制度改革及獨立思考的重要性。



內容:

彼得・蒂爾是矽谷知名的逆向思考者,也是PayPal與Palantir的共同創辦人、Facebook的首位外部投資人,以及《從0到1》的作者。根據提供的文字,他於2026年9月在柏林領取阿克塞爾・施普林格獎,並在領獎前接受施普林格集團執行長馬蒂亞斯・德普夫納的深度專訪。對話涵蓋AI風險、歐洲科技競爭力、美國政治、財政困境與創業文化等議題。


技術停滯:社會撕裂的底層原因


蒂爾約在20年前提出「技術大停滯」假說,認為自1970年代起,全球技術進步出現系統性減速。這不代表所有領域都停止發展,而是進步高度集中在「位元世界」:電腦、網際網路、行動網路與軟體持續快速成長;相較之下,機械、化工、航空航太與核工程等「原子世界」的創新,則逐漸失去往日的活力。


在他的理解中,長期停滯不只是科技問題,也是現代社會衝突的根源。當社會缺少向外開拓的增量,利益分配就容易變成零和競爭:一方的勝利被視為另一方的損失,政治因此走向極端,社會也更容易撕裂。


1990年代末的網際網路雖然帶來巨大成長,卻仍不足以推動整個文明跨入新的發展階段。如今,蒂爾認為AI的規模與潛能可能超越當年的網際網路,至少提供了讓技術進步重新加速的機會。他也承認,AI的爆發使他在一定程度上修正了原先的停滯論。


AI風險不能只看「前進的危險」


多位科技界人士曾警告AI可能帶來人類滅絕風險,也引用讓六個主流大模型評估相關機率的測試,結果多落在1%至10%之間。這些數字屬於模型回答,並非已確立的科學風險估計。


蒂爾直覺上認為,實際風險可能沒有那麼高。但他的核心論點並不在於精確機率,而是:即使承認風險存在,也不能直接推導出「放慢發展就是唯一正確選擇」。


他認為,人們往往忽略停滯本身的代價。西方社會穩定的一項基礎,是中產階級相信下一代能比自己生活得更好。這是一種跨世代的進步契約,包含財富增加、健康改善與生活水準提升。一旦這種預期破裂,社會就容易陷入怨懟與對立。


因此,在蒂爾看來,零成長並不必然通往平靜的田園生活,也可能帶來更激烈的存量爭奪。討論AI安全時,必須同時考慮技術前進與停止前進的風險。


全球限制AI,可能帶來另一種權力風險


蒂爾進一步指出,如果美國放慢AI發展,而中國持續推進,西方未必能因此降低風險,反而可能失去戰略優勢。


他認為,要讓全球AI同步減速,需要極深度的國際協調,甚至需要具有強制執法能力的世界政府。從他的古典自由主義立場來看,為防範技術風險而建立高度集中的全球管制體系,本身也可能構成更嚴重的危險。


反過來說,如果沒有足以強制各方遵守的機制,國際論壇與公約可能只限制願意配合的一方,而其他競爭者仍持續前進。


教皇利奧十四世於2026年5月發布題為《Magnifica Humanitas》的AI通諭,呼籲加強監管、建立獨立監管機構,並警告權力過度集中。蒂爾將其解讀為反AI立場,認為這類呼籲若主要影響美歐,卻無法約束競爭對手,客觀上可能削弱西方競爭力。他同時澄清,這不是指控教皇是任何政治勢力的代理人,而是在批評其主張可能產生的戰略效果。


技術悲觀主義的根源,更多來自西方內部


訪談也談到,是否有外部對手透過演算法與社群媒體,在西方散布反AI或技術恐慌的內容。


蒂爾表示,他沒有系統研究相關證據,雖然直覺上認為這類操作可能存在,但不認為它是西方技術悲觀主義的主要來源。對他而言,更重要的問題是西方內部的文化與制度正在削弱自身行動能力。


他以對格蕾塔・通貝里的批評為例,指出外部勢力或許樂見某些運動的效果,但不能因此把所有內部問題都歸咎於外敵。在對外保持警惕的同時,西方也必須反省自身對技術、成長與風險的態度。


AI競賽:美國領先、中國追趕、歐洲落後


蒂爾將目前的AI競爭格局概括為三個層次:美國領先、中國快速追趕、歐洲明顯落後。


他認為,美國的社會撕裂感較強,部分原因是AI變革正在企業與產業中實際發生。中國則是強勁的追趕者;歐洲因為不是新技術發展的核心,許多企業尚未真正感受到被顛覆的急迫性。


他以Palantir為例,指出公司在美國企業市場的快速成長,來自管理者對淘汰風險的強烈焦慮:若不及時將業務轉型為AI驅動模式,就可能失去競爭力。相較之下,他認為歐洲仍存在較強的官僚惰性與延後決策的傾向。


談到歐洲的未來,蒂爾希望它成為有能力、自主且能有效運作的強大盟友。他以英法聯合研製協和式超音速客機為例,說明歐洲曾經能集中資源,追趕並建立世界級技術標竿;也以法國Minitel作為封閉發展路線的對照。


2028年美國政治:蒂爾擔憂民主社會主義力量上升


美國民主社會主義相關組織在桑德斯參選後,吸引大量年輕成員,從高齡、邊緣的組織,轉變為具有青年動員力的政治亞文化。平均年齡66歲與後來中位數33歲的對比,但因前文缺失,組織名稱、統計範圍與時間未完整交代。


蒂爾認為,2026年期中選舉可能是重要轉折點。如果共和黨慘敗,民主黨可能更加相信自己能在2028年勝選,黨內中間派阻擋激進候選人的理由與籌碼也可能減少。


他提到,自己曾就此與法蘭西斯・福山激烈辯論。福山認為民主社會主義者不可能在2028年入主白宮;蒂爾則認為歷史並非線性演進,並將他所稱「極左力量」取得白宮的可能性估到50%。這是他的政治推演,而非確定結果。


至於共和黨接班人,蒂爾表明支持JD・萬斯,但也悲觀地認為,無論萬斯或馬可・魯比歐,都可能面臨艱難選戰。關鍵或許不只是共和黨推出誰,更在於民主黨最終提名誰。


他欣賞萬斯的思想深度、開放性與個人魅力。萬斯在蒂爾參與創辦的創投公司工作期間,利用業餘時間撰寫《鄉下人的悲歌》,蒂爾鼓勵他出版,也在2022年參議員選舉中提供1,500萬美元的早期資金支持。


阿根廷與西方財政:改革是否一定要等到衰敗之後?


談到阿根廷總統米萊,蒂爾認為世界關注阿根廷,是因為許多人擔心阿根廷的過去可能成為自己的未來。


阿根廷曾是世界富裕國家之一,卻在長期政策失誤下陷入衰退。將其主要歸因於庇隆主義主導的經濟政策。米萊的激進改革能否逆轉局勢仍不確定,但蒂爾認為,他有較大機會連任,因為阿根廷民眾已付出長期衰退的代價,開始接受舊路線走不下去。


蒂爾更在意的是:西方能否不必經歷百年衰敗,就主動改革?他反對「情況越糟越有利於改變」的加速主義,但認為歐美民眾目前雖然憤怒與沮喪,痛感未必足以推動真正的制度重構。


在他的分析中,西方同時背負龐大的福利支出、高稅率與財政赤字。過去低利率環境讓問題得以延後,但利率上升後,債務與利息支出的壓力更加突出。


他將可能路徑分為三種:大幅削減政府支出、提高稅率,或繼續借債與貨幣擴張,把危機推給後任。他認為,西方自2008年金融危機後長期偏向第三條路,而這種做法可能已接近極限。他也批評德國總理梅爾茨仍主要依靠擴大借債,未能提出真正突破困境的方案。


德國創業困境:不是只怕失敗,也怕成功


蒂爾對德國創業文化提出一個尖銳判斷:德國的問題不只是害怕失敗,更是害怕成功。


他認為,這種心理包含對突出成就與超大規模企業的排斥。當公司開始成長,創辦人往往選擇出售、套現,而不是像馬斯克或祖克柏那樣,持續推動全球擴張。


比較美德富豪的資料:美國最富有的50人中,有12人屬於X世代或更年輕,其中9人靠創辦科技企業白手起家;德國最富有的50人中,有20人屬於較年輕世代,但這20人的財富全來自繼承。


蒂爾強調,創業成功不只是讓創辦人致富,也會創造就業、培養投資人、帶動供應商,並催生下一代創業者。


他認為,德國歷史上曾有強大的企業創造能力,但約從1995年起逐漸失去這種動能。在他的判斷中,當財富取得越來越依賴繼承,而非新企業的誕生,社會的創新引擎就會受到削弱。


德國仍是他的情感原鄉


訪談後半段轉向蒂爾的個人背景。他出生於法蘭克福,一歲時隨父母移居美國,在英語學校接受教育,但祖父母仍在德國,家中也一直使用德語。


他形容自己在德國與美國之間的文化夾縫中成長。過去十年,他試圖在理智上將德國放下,卻始終無法從情感上切割。


在他看來,德國是歐洲的核心,而歐洲仍是西方文明的精神原鄉。因此,德國與歐洲的衰落不只是區域性的經濟問題,也涉及西方文明的根基。


真正的創新者,同時是局內人與局外人


談到Palantir執行長亞歷克斯・卡普與PayPal共同創辦人馬克斯・列夫琴,蒂爾認為,頂尖創業者往往兼具「局內人」與「局外人」的特質。


他與卡普接受過史丹佛法學院的精英教育,理解體制規則;但移民、文化或身分背景,也讓他們能從體制之外觀看問題。列夫琴則在16歲時從烏克蘭移民美國,具有不同於主流的成長經驗,同時展現很強的技術能力。


蒂爾認為,顛覆性創新常出自那些既能進入體系核心、掌握資源與規則,又能保持精神距離的人。


純粹的局外人可能陷入受害者心態與怨恨;純粹的局內人則可能過度習慣現有規則。更有價值的組合,是擁有教育、信任與參與機會,同時仍能用新鮮眼光審視制度。


逆向思考的重點,是獨立而不是唱反調


對於「逆向思考者」的標籤,蒂爾強調,為反對而反對沒有太大價值。把主流共識加上一個負號,並不等於真正的思考。


他追求的是獨立判斷,而不是反共識本身。在高度分工的現代社會中,人們容易成為狹窄領域的專家,卻失去理解整體的能力。因此,他始終重視將歷史、政治、總體經濟、科幻、未來學與心理學連結起來,從不同領域尋找共同脈絡。


蒂爾反覆追問的是:社會如何重新取得進步的能力,以及個人如何在既有體制中,保有不被共識取代的獨立思考。

2026年10月8日 星期四

[AI 展望] 馬斯克談 AI 未來:物質豐裕、工作可選與全球安全治理

 [AI 展望] 馬斯克談 AI 未來:物質豐裕、工作可選與全球安全治理

摘要 : 描述馬斯克對 AI、就業與全球競爭的預測,探討物質豐裕時代的可能性及安全風險。



內容:

馬斯克於 2026 年 7 月 23 日在德州超級工廠,接受《經濟學人》主編貝多斯長達 85 分鐘的專訪,討論人工智慧、產業競爭、就業與財富分配等議題。以下依提供文字整理;訪談資訊、引述與相關數據未經獨立查證,文中的未來情境也屬預測,而非已確定的結果。


AI 可能在五年內超越全人類智慧總和


貝多斯首先詢問十年後的世界會是什麼樣貌。馬斯克預測,大約五年內,AI 的綜合智力將超過地球上全體人類的智慧總和。到了 2036 年,除了「做人本身」之外,幾乎沒有任何工作是 AI 無法做得比人類更好的。


他認為,最可能出現的結果,是世界進入物質極度豐裕的時代。商品與服務的供給大幅增加,人們想要的東西幾乎都能按需取得,金錢的重要性也會因此下降。


數字智慧結合人形機器人,改變經濟生產方式


面對「商品與服務若能充分供給,企業如何賺錢」的質疑,馬斯克的回答是:到了 2036 年,錢本身可能已經不再重要。


他的解釋是,經濟生產需要結合數字智慧與物理智慧。目前 AI 主要處理資訊,仍難以直接改造物理世界;人形機器人則能成為 AI 的執行工具,負責製造商品、提供服務。


當大量 AI 與人形機器人結合,整體經濟產出可能大幅提升。如果供給超過人類的消費需求,作為商品與服務交換媒介的貨幣,其重要性便可能顯著減弱。


對 AI 的樂觀,不代表風險已經消失


談到人類是否還能掌控未來,馬斯克以人類和黑猩猩的智慧差距作比喻,認為超級 AI 與人類之間的差距可能更大,因此人類未必能維持主導權。不過,他同時預期,超級 AI 有較高機率具備良好的價值觀,並重視人類的幸福與繁榮。


貝多斯隨即追問他過去對 AI 風險的警告,包括呼籲暫停高階 AI 研發,以及曾提出 AI 可能導致人類滅絕的機率估計。


馬斯克並未否認這些風險。他的轉變主要在於:如今認為 AI 發展已難以阻擋,與其持續試圖踩煞車,不如參與其中,設法影響發展方向。


從創辦 OpenAI 的初衷,到接受 AI 加速發展


馬斯克表示,當初參與創辦 OpenAI,是希望以非營利、開源的方式制衡 Google,避免 AI 發展由少數企業主導。


OpenAI 後來走向閉源與商業化,Anthropic 也從 OpenAI 分拆後成為重要競爭者。這些變化讓他認為,原本希望約束 AI 發展的行動,反而間接促進了產業加速。


他因此得出結論:AI 的發展是一股難以阻擋的趨勢。但接受這個趨勢,並不等於完全放任企業自行發展。


主張建立跨企業、包含中國的 AI 安全機制


在安全治理方面,馬斯克提出由主要 AI 公司建立定期溝通機制,每隔幾週召開一次安全專項會議。


突破性的新模型發布前,企業應提供競爭對手一至兩週的測試時間,由同行協助排查安全風險並提出改善建議。他以美國電影協會的分級制度作類比,主張先透過產業自律處理問題;只有在企業拒絕改善、風險又極高時,再由政府介入。


他特別強調,這套機制必須納入中國的主要 AI 公司,不能將全球重要參與者排除在外。


中國 AI 的競爭力:算力、電力與工業能力


談到中國模型 Kimi,馬斯克認為它已非常接近第一梯隊。他也提到一款「飛步」的模型,稱其綜合能力最強,但該名稱仍待確認。


他的核心判斷是,中國 AI 公司在算力相對有限的情況下,已達到相當高的水準;若取得充足算力,可能成為全球 AI 產業的領導者。


他認為,中國的優勢主要包括電力供給,以及完整的工業與技術體系。AI 是高度耗電的產業,算力擴張最終會受到電力條件限制;而半導體技術、人形機器人與製造能力,也會影響數字智慧能否轉化為實際產出。


列出中國發電量與高階光刻機進展的相關說法,但這些數據與時程仍需另行查證,不能直接視為既定事實。


禁止中國模型,難以阻止全球使用


面對美國是否應禁止使用中國 AI 模型的提問,馬斯克認為,這類禁令難以達成全面阻止的效果。


美國即使限制本國企業使用,也無法阻止其他國家採用。因此,他認為全球 AI 安全治理仍須包含中國,而不能只依靠單一國家的限制措施。


數字工作可能先被替代,工作逐漸成為選項


在就業方面,馬斯克預測,數字領域的工作會最先受到 AI 衝擊,軟體工程就是其中一例。


他認為,AI 寫程式的能力已超過至少九成的人類工程師,未來還會繼續提升。他以西洋棋程式 Stockfish 為例,描述 AI 最終可能在特定能力上遠超人類頂尖表現;不過,這類能力比例仍須依具體任務與評測方式判斷。


至於物理世界的工作,則可能隨著人形機器人成熟而逐步被替代。按照他的構想,未來工作將不再只是維持生計的必要條件,而可能成為個人的選擇。


他以園藝作比喻:即使超市已能提供充足蔬菜,人們仍可以選擇自己種植。原文在此處中斷,尚未提供後續說明,也未完整交代轉型期間的收入分配與生活保障如何實現。

[AI 衝擊] AI裁員先砍誰?美國削減高薪員工,德國優先縮減海外外包

 [AI 衝擊] AI裁員先砍誰?美國削減高薪員工,德國優先縮減海外外包

摘要 : 美國與德國因AI採取不同裁員策略,反映成本、員工保障與生產力之間的取捨。



內容:

公司用AI取代人力,第一刀會砍向誰?文中指出,目前有兩種不同做法:一種先砍「最貴的」,另一種先砍「最遠的」。美國企業傾向削減總部內薪資高、福利完整的正式員工;德國企業則優先縮減印度等地的海外外包團隊,並讓自家員工接受培訓後繼續工作。


摩根士丹利調查,研究涵蓋美國、英國、日本、澳大利亞與德國的科技及金融企業,了解這些公司過去一年因AI裁減及新增了哪些職位。整體而言,企業因AI直接裁減了12%的職位,另有15%的職位在人員離職後不再補人。五個國家中,只有德國的職位數反而增加了1%。


德國能保住職位,第一個原因是再培訓。文中提到,德國於2024年推出政策,企業因技術轉型而不再需要某些員工時,可以選擇安排培訓,而非直接裁員。培訓期間,政府負擔六成薪資,有孩子的員工可提高至67%;培訓費用則由企業支付,前提是企業先與工會簽訂協議。透過政府、企業與工會合作,員工有機會轉換職位並留下來。


調查顯示,德國有27%受到人力調整影響的員工,在培訓後重新回到工作崗位,比例為五國最高。


第二個原因,是德國企業優先裁減海外人力。文中指出,德國企業一半以上的裁員發生在海外,主要涉及外包團隊,印度因此受到衝擊。外包工作通常能被整理成明確需求,交給其他團隊執行,而這類工作也可能被AI承接。報告中有41%的外包職位遭到裁減,或在空缺後不再招聘。


外包訂單減少,接單端隨即受到影響。文中以印度最大的外包企業塔塔諮詢為例,指出其上一個財年員工減少逾2.3萬人,是公司歷來人數減幅最大的一年。


不過,德國的做法也有取捨。調查中,AI為德國企業帶來的生產力提升為8.4%,是五國最低。這呈現出員工保障與效率提升之間的權衡:人力留住了,但生產力增幅相對有限。


美國的做法則相反。文中指出,美國企業有46%的裁員針對本土員工。其成本考量是,外包團隊原本就較便宜,裁掉後節省有限;真正昂貴的是總部內享有完整福利的正式員工,因此優先削減高成本人力。


截至所述年度7月,美國科技公司已裁員近14萬人,其中亞馬遜、甲骨文、Meta與微軟四家公司合計約占5萬人。亞馬遜從前一年10月起削減了3萬個總部職位,約相當於每十人就有一人離開;Salesforce的客服團隊則從9,000人縮減至5,000人。執行長貝尼奧夫直言,自己需要的人力變少了。這些裁員並非只發生在虧損企業,也出現在仍然獲利的公司。


調查亦指出,美國受訪企業的職位中,只有6%尚未受到AI影響。兩國導入AI的優先目標也不同:美國是唯一將投資回報列為首要目標的國家,德國則是唯一將風險與合規列入前五大考量的國家。一方追求回報與速度,另一方更重視穩定及避免出錯。


「越發達越危險,越落後越安全」概括這種反差,但其核心比較,是高薪正式員工與低成本外包人力在不同企業策略下面臨的風險,並不能直接推論所有國家或職位的處境。


這份調查未涵蓋中國。德國傾向透過培訓保障本國員工,美國則優先削減高成本職位。那麼,我們身邊的企業更接近哪一種做法?你看到的是什麼情況?

[AI 分享] AI 產出太快,人類怎麼看懂?從簡化寫作到圖表的理解階梯

 [AI 分享] AI 產出太快,人類怎麼看懂?從簡化寫作到圖表的理解階梯

摘要 : AI 產出愈快,人類理解愈成瓶頸。透過簡化寫作與圖表,降低閱讀負擔與誤解風險。



內容:

許多人對 AI 代理人感到興奮,但 OpenAI 創始成員、前特斯拉 AI 總監 Andrej Karpathy 提醒:對工程師來說,收到一份包含上千行程式碼變更的 diff,未必實用。AI 可以瞬間產出大量程式碼,但工程師仍得親自確認,這些改動是否會引發錯誤。


引述他在 2025 年 6 月演講中的觀點,並提到他後來在社群平台 X 上提出的解法:我們會花愈來愈多時間,理解 AI 的產出。


想像一下,你請 AI 修改一個功能,十秒後它交出一千行程式碼。你需要多久才能看完?一個小時,還是一個下午?而且,「看過」不代表「看懂」,更不代表已經確認沒有錯誤。


AI 寫作與生成程式碼的速度愈來愈快,成本也愈來愈低,但人類的閱讀速度不會同步提升。引用一篇彙整 190 項研究的分析指出,成年人默讀英文非小說類文本,平均每分鐘約能閱讀 240 個單字。


因此,瓶頸不只在 AI,也在人的眼睛、注意力與理解能力。Karpathy 的解法是:既然 AI 產出太多,就讓 AI 也協助我們看懂。他提出四種方法,像四級階梯逐步往上走。以下提供了第一級的完整說明,以及第二級的開頭。


第一級:改變寫法,讓文字更容易理解


第一個方法,是請 AI 使用 ASD-STE100 的規則寫作。這套標準稱為「簡化技術英文」(Simplified Technical English),最初是為飛機維修手冊設計的受控英文。


它的起源可以追溯至 1970 年代末。當時,航空維修技師閱讀的手冊,可能使用美式英文、英式英文,或由非英語母語工程師撰寫的英文。不同手冊的用字與句型不一致,增加了理解難度。


官方資料指出,需要使用這些手冊的航空公司,約有八成來自非英語系國家。但飛機維修不能只求「大概看懂」:技術指示若被誤解,可能導致事故。


1979 年,歐洲航空公司向飛機製造商的產業協會提出請求,希望共同制定一套受控英文,事先規定哪些字可以使用、句子應如何撰寫。之後,相關協會與美國航太工業協會合作,於 1986 年發布第一版。


2004 年,協會合併並改名為 ASD,這套規則也成為 ASD-STE100。第九版於 2025 年 1 月發布,全文四百多頁,任何人都能填寫申請表,免費取得官方 PDF。


ASD-STE100 如何簡化英文?


這套標準主要分成兩部分:字典與寫作規則。


字典的核心原則,是盡量讓一個字只對應一個意思,同一個意思也使用一致的字。例如,表示「開始」時,不交替使用 begin、commence、initiate,而使用 start,避免讀者誤以為換了一個字,就代表換了一件事。


反過來,同一個字的意思也受到限制。例如,fall 只能表示物體因重力向下掉落,不能用來表示數字減少。詞性也有規範:check 在 STE 中只能作為名詞,因此不能寫「check the lights」,而要寫成「do a check of the lights」。


這種寫法有時顯得不自然,但目的就是降低歧義。字典核准的字約有九百個,另外列出約一千二百個不核准使用的字,並提供替代用字。


九百個字不足以涵蓋所有專業內容,因此標準允許使用技術名詞與技術動詞,例如零件名稱,以及特定產業中的固定操作用語。


五個代表性的寫作原則


寫作規則共有 53 條,分成九大類。挑出五項重點。


第一,句子要短。引用的第九版業界整理,操作步驟每句最多二十個英文單字,說明文字每句最多二十五個英文單字。句子太長,讀者容易讀到後面就忘記前面;短句則比較容易一次掌握。


第二,一句只下一個指令。不要在同一句話裡塞進三個動作。讀一句、做一步,比較不容易遺漏操作。


第三,使用主動語態,直接說明要做什麼。例如,「The component must be installed」表示「零件必須被安裝」,但沒有直接交代由誰執行。改成「Install the component」,也就是「安裝零件」,指令就更明確。


第四,能用動詞,就不要把動作改成名詞。例如,「do the adjustment of the controls」可以改成「Adjust the controls」。同樣是調整控制器,後者更短、更直接。


第五,讀者必須先知道的條件,要放在句子前面。官方例句「If hot oil touches your skin, injuries can occur」,先交代熱油碰到皮膚的情況,再說明可能造成傷害,讓讀者先掌握風險。


簡化英文真的有幫助嗎?


1995 年華盛頓大學與波音曾進行實驗,比較簡化英文與一般英文撰寫的飛機維修程序。受試者包含英語母語者與非母語者。


結果發現,面對較複雜的文件,簡化英文能提升理解程度,也讓讀者更容易找到需要的資訊。受益者不只非母語人士,也包含英語母語人士。


如今,STE 的應用已不只限於航空業,國防、鐵路、汽車與醫療器材等領域也有人使用。


如何把這套規則用在 AI 產出上?


回到 AI 生成的大量內容,這個方法主要是在改善說明文字,而不是直接保證程式碼正確。


Karpathy 認為,AI 熟悉 ASD-STE100,而這套標準對寫作的限制很嚴格,因此能讓文字清楚許多。


AI 常見的寫作問題包括句子太長、被動語態太多,以及同一件事反覆換不同說法。STE 的規則,正好能針對這些問題加以約束。只要在提示中指定這套標準,就等於一次交代了數十項寫作要求。


不過,Karpathy 也認為完整規範可能過於嚴格,因此有時會要求 AI:「請用 80% 接近 ASD-STE100 的方式來寫。」


也就是保留它的骨架:短句、主動語態、用字一致,不必完全受限於核准字典。


這些原則也能應用在中文。例如,AI 可能寫:


「為提升效能,建議在後續整合快取層之前,先對該函式進行重構。」


改成較簡潔的表達,可以是:


「先重構這個函式,再加快取。快取能讓程式變快。」


句子更短、操作順序更清楚,也減少了抽象的名詞化表達。


第二級:用圖表取代大段文字


第二個方法,是不要只叫 AI 寫一大段說明,而是請它畫出圖表。


Karpathy 在演講中提到,閱讀文字費力,也不一定有趣;視覺資訊則能提供更直接的理解途徑,像一條通往大腦的高速公路。


多媒體學習研究者 Mayer 的研究:他整理的十三次對照實驗中,「文字加圖」組在將所學應用於解題的表現上,都優於「只有文字」組。


這個方向不是單純減少文字,而是讓資訊以更容易理解的形式呈現。當 AI 能快速產出大量內容,下一個重要問題便是:如何讓人更快看懂、掌握重點,並有效檢查。


在第二級的研究說明處中斷,未提供後續完整內容,也未列出第三級與第四級方法。

[AI 洞察] 消費級AI的下一步:從幫你省時間,到值得你花時間

 [AI 洞察] 消費級AI的下一步:從幫你省時間,到值得你花時間

摘要 : AI大眾化的關鍵,可能不是提升效率,而是融入生活,創造讓人願意投入時間的體驗。



內容:

AI真正的大眾化,可能根本不是省時間。A16Z釋出的第七版消費級AI應用Top 100報告,最值得關注的不是誰排名第一,而是一組看似矛盾的資料:美國已有接近一半的消費者用過AI,但真正每天使用的,大約只有四分之一。在EPIC Data的美國樣本中,截至報告所述的8月,持續為ChatGPT、Gemini或Claude至少一項產品付費的人,只有4.5%;然而,在這些付費使用者裡,消費最高的1%,平均每月在AI上花費903美元。


這或許就是當前消費級AI最真實的狀態:用過的人已經很多,但真正離不開它的人仍然很少。如果AI已經這麼強,為什麼大多數人還沒有像刷短影片、追劇或玩遊戲一樣,每天都離不開它?


對多數普通人而言,提升效率可能不足以支撐每天使用AI的理由。過去三年,我們幾乎一直用生產力工具的邏輯理解AI:搜尋更快、寫程式更快、做圖更快、製作影片更快。但回顧過去20年,真正覆蓋數十億人的消費產品,例如TikTok、YouTube、Netflix、Instagram與遊戲,它們的強大之處,恰恰不是幫你省時間,而是讓你願意把時間留在裡面。


因此,消費級AI真正的大眾化,可能需要完成一次價值轉移:從「幫你省時間的AI」,走向「值得你花時間的AI」。前者賣的是效率,後者融入的是生活。


為什麼AI首先普及的是省時間的能力?因為最早願意為AI投入大量金錢的人,並不是典型的大眾消費者,而更像是拿個人信用卡購買生產力的專業使用者。


A16Z的資料顯示,消費最高的1%使用者,貢獻了全部AI消費金額的19.5%,比消費最低的50%付費使用者加起來還多。此外,消費金額最高的50個AI產品中,有29個沒有進入網頁或行動端的流量Top 50。這說明AI產品的流量與商業價值已經開始分開:使用人數最多,不一定最能帶動付費;流量較小的產品,也可能聚集了一群極高價值的使用者。


這批人名義上是消費者,實際行為卻更像生產者。他們購買自動化程式設計、產品建構、設計、影片與內容工具,是因為AI省下的時間,可以繼續轉換成程式碼、產品、內容、交付成果,甚至直接變成收入。消費級AI第一階段真正跑通的,不是「所有人都需要AI」,而是「一小群人已經能從AI獲得巨大的經濟回報」。


這也解釋了AI距離真正的大眾化,為什麼還有一段距離。對重度使用者而言,空白對話框是一扇任意門:他知道怎麼提問、拆解任務,讓AI找資料、呼叫工具、生成內容並完成工作。但對普通使用者來說,打開AI後看到「有什麼可以幫你」,有時更像面對一張空白試卷,還得先想清楚自己為什麼需要它。


AI下一階段的採用瓶頸,可能正從「模型能力不足」,轉向「使用場景尚未被設計出來」。普通人不會因為模型能力表多了20項,就自然增加20次使用。真正的大眾產品,不是告訴使用者「我什麼都能做」,而是讓使用者自然知道:「現在這件事,就應該交給你。」


這也是近期Personal Agent,也就是個人智慧體,開始密集出現的原因。文中提到,Manus推出的Q,讓智慧體擁有獨立的電子郵件、電話號碼、錢包與電腦,使用者甚至可以提供預算,讓它自行付款。OpenAI隨後推出的Dots,則讓每個Dot擁有自己的雲端電腦,能連接多種應用、長期工作,並逐漸學習使用者的偏好,以及使用者認為什麼才算做好。


這些產品值得注意的,不只是市場上又多了幾個Agent,而是AI產品的基本形態正在改變。過去,你打開一套軟體,再使用其中的功能;現在,你開始擁有一個持續存在的數位助手。它有身分、工具、上下文與權限,甚至具有支付能力。AI正在從「等你提問」,走向「持續替你行動」。


A16Z報告提到的Instinct,也提供了值得觀察的訊號。其創辦人披露,大約40%的使用者會在三週內綁定個人信用卡;真正透過它完成購買的使用者,平均每月經由它花費約1,300美元。他也聲稱,已有超過10億美元的年化交易額流經這個智慧體,其中約一半來自旅行。


這些數字仍需要持續觀察,但至少指出一個方向:AI正在從「告訴你怎麼買」,進入「替你完成購買」。過去搜尋引擎掌握的是「你想買什麼」,未來個人智慧體可能掌握的是「替你買什麼」。當AI從資訊入口變成行動入口,商業模式也會跟著改變。


今天的AI公司為什麼如此依賴訂閱?A16Z統計的44個頭部AI原生網頁產品中,84%提供訂閱,但真正依靠交易或平台抽成的只有2%。原因很現實:智慧目前仍然昂貴,每次推理、生成與智慧體行動,都有真實成本,因此AI公司必須先向最願意付費的人收費。


然而,商業模式不只決定怎麼賺錢,也會篩選誰更容易成為使用者。當一個人每月必須先支付20、50,甚至100美元,他就得不斷確認這個AI是否值得。這自然更適合那些能把效率重新變現的人。因此,訂閱制的繁榮,未必就是消費級AI的終局。


當推理成本持續下降,AI真正進入購物、旅行、娛樂、社交與交易場景後,廣告、交易抽成、聯盟分成與按結果收費,都可能開啟新的空間。


但更大的變化,可能還不在這裡。個人智慧體目前大多仍在幫你把事情做完,解決的本質上還是任務。上一代網際網路誕生超級消費公司的領域,卻是社交、娛樂、遊戲與約會。這些場景有一個共同點:使用者進去,不是為了趕快出來。


今天成功的AI產品,仍高度集中於搜尋、設計、圖片與影片編輯等生產力領域。AI已經很擅長幫人完成任務,但尚未真正創造出新的方式,讓人娛樂、建立關係、消費、獲得陪伴,或主動消磨時間。這可能才是下一波消費級AI最大的空白。


第一階段,AI讓一小群高價值使用者變得極其強大;第二階段,AI需要讓普通人願意把更多生活交給它。第一階段的關鍵字是「效率」,第二階段的關鍵字可能是「體驗」。


未來最大的消費級AI公司,未必是擁有最強模型的公司。當模型逐漸成為基礎能力,真正決定使用者是否留下來的,可能是產品懂不懂你、體驗是否良好、能否形成關係與網路、能否進入真實交易,以及能否成為新的日常習慣。


過去三年,我們一直計算AI能替人省下多少小時。下一階段更值得計算的,也許是人願意主動把多少小時交給AI。當人們不再覺得自己正在使用一個AI工具,而是AI已自然融入娛樂、關係、消費、創造與日常生活時,消費級AI真正的大眾化,可能才剛剛開始。


最後真正值得問的,不是「AI還能替你省多少時間」,而是「什麼樣的AI,值得你主動把時間交給它」。

2026年10月7日 星期三

[AI 衝擊] AI重寫商業規則:更多賽道、更少贏家,從軟體預算走向任務預算

 [AI 衝擊] AI重寫商業規則:更多賽道、更少贏家,從軟體預算走向任務預算

摘要 : AI讓資本更直接轉化為技術優勢,也重塑市場規模、成長驗證與企業轉型的判斷標準。



內容:

AI與網際網路之間,可能存在一個顛覆性的差異。這個差異既是當前焦慮的根源,也可能是未來十年最大的機會。如果這個判斷成立,許多關於創業、市場競爭與估值的商業常識,都需要重新定義。


資本可能更直接轉化為技術優勢


在網際網路時代,一家公司擁有更多資金,不代表它能無限變強。資金通常必須先轉化為人力:更多工程師、更多銷售人員、更大的團隊,接著也帶來更多管理、協調與組織摩擦。人才是重要壁壘,而收入成長往往伴隨組織擴張。


因此,過去存在一道天然的牆:資本無法直接轉化為公司的能力。資金過多,甚至可能讓創業公司因擴張失控而陷入困境,因為組織成長往往比收入成長更複雜。


AI則可能第一次打穿這道牆。資金可以購買算力,算力支撐更多推理,更多推理讓產品變強,產品帶來更多收入,收入再投入算力。這意味著,資本本身可能開始更直接地強化技術優勢。


AI不是單一贏家通吃,而是更多賽道、更少贏家


原文提到,a16z近期的一場討論邀請了三位來賓,分別涉及全球募資與資本關係、成長投資,以及創投背後的母基金。他們長期處於矽谷資金來源與流向的第一線。


他們觀察到的第一個變化,是AI時代的價值分配可能比網際網路時代更加集中:不是所有公司平均獲利,而是極少數頭部企業取得絕大多數價值。


但這不一定代表一家公司吃下整個產業。更可能的情況是,AI不斷創造新賽道,而每個賽道留下的贏家更少。模型、程式設計、醫療、法律與機器人,都可能各自出現頭部企業。


換句話說,AI會創造更多牌桌,但每張牌桌上的贏家可能更少。原文的核心判斷是:AI不是單純的「贏家通吃」,而是「更多賽道、更少贏家」。


市場規模不能只看軟體預算,更要看任務預算


第二個重要變化,是我們可能正在低估AI公司的市場規模。


投資人常用TAM,也就是總潛在市場,衡量一門生意理論上能做到多大。過去評估SaaS,通常會看產業的軟體支出或企業IT預算。但當AI從「協助人完成工作」走向「直接完成工作」,這把尺可能不再適用。


原文引用討論中的醫療案例:醫療IT可能只是數百億美元的市場,但理賠、帳單與行政服務背後,對應的是更龐大的勞動力支出。一旦AI能直接完成這些任務,它競爭的就不只是軟體預算。


該討論甚至提到,美國經濟花在勞動上的支出,大約是軟體支出的40倍。因此,評估AI機會時,不能只問客戶每年花多少錢購買軟體,還要問客戶每年花多少錢,讓人完成這件事。兩者可能相差一個數量級。


SaaS爭取的是軟體預算,AI開始爭取的則是任務預算。AI真正打開的大市場,可能不在IT預算表裡,而在薪資表裡。


以前是賣客服軟體,現在可能直接提供客服服務;以前是賣財務工具,現在可能完成部分財務工作。越來越多AI公司販售的,不只是工具,而是結果。


成長速度不等於商業模式已被驗證


市場空間變大、收入成長變快,不代表公司一定更好。AI甚至可能讓一些傳統成長指標失真。


原文提到,一家AI創業公司在一個月內,從零做到500萬美元ARR。ARR是年度經常性收入,通常依目前的經常性收入推算年度規模。這樣的速度非常驚人,但公司才成立一個月,可能連一次續費都尚未發生。


半年後客戶是否繼續使用、毛利能否維持、需求是長期存在還是短期嘗鮮,都還沒有答案。有些公司甚至直接將單月收入乘以12,當成年化收入指標;但這個數字本身,不能證明收入具有持續性。


這形成一種危險現象:成長速度越來越快,確定性卻沒有同步增加。原文將它稱為「驗證延遲」。


AI可以讓產品在一天內成形、在一個月內產生收入,但留存、續購、口碑與商業模式,仍然需要時間驗證。AI壓縮了成長週期,卻沒有同樣壓縮驗證週期。最大的成長幻覺之一,就是把速度當成證據。


維持原有成長,也可能是相對衰退


這也會衝擊傳統SaaS公司。許多企業正在思考是否加入AI、Copilot或Agent,但真正的問題可能不是「有沒有AI功能」,而是加入AI後,成長是否重新加速。


假設一家公司的年成長率原本是30%,加入大量AI功能後仍是30%,表面上沒有退步;但如果新的AI原生公司成長100%,它在競爭中的位置可能已經相對下滑。


因此,AI時代即使維持原有成長,也可能是一種相對衰退。


加上AI,不等於完成AI轉型


另一個常見誤區,是以為加入AI功能,就能成為AI公司。


原文引用一個類比:把傳統零售公司搬到網路上,不會讓它自動變成Amazon。Amazon的優勢不只是多了一個網站,而是圍繞網際網路,重新設計物流、庫存、供應鏈、交易與組織。


AI轉型同樣如此。把客服換成Agent,不一定就完成轉型;真正的轉型,需要重新設計整個工作流程:哪些任務由AI執行、哪些判斷由人負責、權限如何配置,以及結果如何驗收。


如果這些安排都沒有改變,AI可能仍然只是一個外掛。未來許多企業AI專案失敗,原因未必是模型不夠強,而是用下一代技術,繼續執行上一代流程。


程式設計的突破速度,不代表所有知識工作都會同樣快速改變


看到AI寫程式的能力快速提升,很容易推論銷售、諮詢、策略與管理,也會以相同速度被改造。但原文認為,這未必成立。


程式設計可能不是一般樣本,而是AI最容易突破的知識工作之一。程式碼有大量文件、可以直接執行、結果相對容易驗證,也能透過測試與模擬快速取得回饋。


真實商業世界裡,許多高價值工作恰好相反。一項策略是否正確、一個產品方向是否選對、一次組織調整是否有效,可能要半年,甚至兩年後才知道。


因此,程式設計可能代表AI改造知識工作的最快速度,而不是平均速度。


決定一項能力是否容易被AI壓縮的,可能不只是它有多專業,而是它有多容易被描述、驗證與模擬。越容易驗證的能力,越可能快速被AI改造;依賴複雜情境、隱性經驗、長期回饋與非標準判斷的能力,反而可能變得更有價值。


企業之間的AI採用差距值得關注


原文最後引用一組資料:一般企業每位員工每月的AI支出,中位數約為12美元;最領先的1%企業,則可能達到7,000美元。


重點不只是7,000美元這個數字,而是不同企業之間,可能正在形成巨大的AI採用差距。


原始文字在此處截斷,因此後續論述未予補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