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AI 觀點] AI時代產品經理不會消失,真正稀缺的是品位與判斷力
摘要 : AI讓寫程式與做原型更便宜,但產品經理與設計師的價值反而更凸顯,關鍵在於策展、判斷與系統整合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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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期在業界很常見的觀點:隨著AI讓寫程式越來越便宜,人人都能快速做出原型,因此產品經理(PM)似乎變得可有可無,甚至有些公司開始喊出要砍掉PM、全員轉型成Builder。這種說法聽起來很符合AI時代強調效率與快速落地的氛圍,但OpenAI Codex主管安德魯·阿姆布羅西努卻公開反對,直言「人人都能做產品」其實更像是一種毒雞湯,背後甚至帶著對非工程職能的傲慢。
安德魯在矽谷累積了十多年經驗,做過設計、寫過程式、也創過業。他坦言自己過去的創業並不成功,直到接手OpenAI的Codex產品後才真正迎來突破。從今年1月以來,Codex的週活躍使用者暴增6倍,超過500萬;在OpenAI內部,幾乎所有員工每週都在使用,甚至包含不懂程式碼的財務與法務人員。也正因為Codex的成功,團隊對「產品工作該怎麼做」的理解也發生了明顯轉變。
過去產品開發的核心前提是:寫程式很貴,所以要先做研究、寫需求文件、做低保真原型,盡量在正式開發前消除風險。但AI出現後,寫程式與做原型的成本大幅下降,OpenAI內部甚至可能同時有90多個不同團隊,各自做出功能相似的原型。在這種情況下,真正昂貴的已經不是「做出來」,而是如何從大量嘗試中辨認出哪些方向有價值、哪些方案與整體系統相容、哪些真正符合使用者需求。這部分所依賴的,就是產品經理與設計師的品位與判斷力。
安德魯指出,AI時代最大的變化,是整個產品流程被反轉了。以前的稀缺資源是實作能力,現在則是策展能力,也就是在眾多原型與想法中,判斷哪些值得進一步整合進正式產品。這不只是挑出「好不好看」的功能,而是涉及它應該歸屬於哪個模組、是否與整體產品主題一致、甚至連一個開關要設計成幾段都可能是關鍵決策。
對於「PRD已死,原型當立」這類說法,安德魯並不認同。他認為,因為各種表達形式的成本都變低了,所以更重要的反而是選對載體。如果要討論模糊的產品方向、底層邏輯,文件仍然是最適合的形式;如果要驗證互動模式是否可行,原型則更有效。問題不在於哪一種形式取代另一種,而在於你要清楚自己想表達的是什麼,以及應該用什麼方式表達。
他也特別提醒一個容易被忽略的風險:高保真原型帶來的錨定效應。現在一個點子半天就可以做成看似成熟的產品原型,這很容易讓團隊過早被表象帶著走,直接沿著原型修修改改,而忽略了更大的方向探索。原型雖然看起來像成品,但在流程裡可能仍然只是早期假設,不能因為它逼真,就誤以為方向已經確定。
至於大家常說的「品位」,安德魯認為它絕不只是審美。表層上,品位的確包含動效節奏、視覺呈現、介面是否協調;但更深一層,它是系統思維,關乎某個功能放進整體產品後是否適配、是否會與其他模組衝突;再往上,它甚至涉及方向判斷——當什麼都能做的時候,你究竟該做什麼。換句話說,品位不是單純選好看的東西,而是在無限可能裡選出最值得投入的那條路。
談到AI為何寫程式進步很快,但設計能力總是差一點,安德魯認為原因很現實。首先,程式碼好不好比較容易評估,能不能編譯、能不能運行、是否有bug,都有清楚標準;但設計缺乏統一可量化的評分機制,因此很難形成訓練閉環。其次,AI研究本來就優先投入能幫助模型自身進步的能力,程式碼生成能直接幫研究員加速工作,因此發展特別快;設計則沒有這麼明確的正向飛輪。
另外,設計還有更深層的困難,因為它牽涉文化與風格。什麼樣的設計算好,本身就受時代與文化影響。若AI只會反覆生成流行風格,例如一味模仿某些知名產品的美學,那其實並沒有真正解決設計的核心問題。程式碼講求穩定與成熟模式,但設計往往要求差異化與語境貼合,這是更難被標準化的。
在團隊協作上,安德魯描述Codex團隊採取的是一種深度嵌入式合作模式。現在的職能邊界不再用「你從哪做到哪」來定義,而是用「你平均把時間花在哪裡」來區分。設計師可能也會寫程式、做產品判斷;工程師也需要有產品意識。因為大家共同參與建造過程,匯報關係的重要性反而沒那麼高,重點是能不能在同一個場域裡快速協作。
但即便如此,安德魯仍然非常反對「取消產品經理」這種跟風做法。他認為,產品經理是一個有完整方法論、經過長期試錯沉澱的專業,不可能因為AI降低了工具門檻就被視為不重要。就像會用Excel算帳,不代表你具備專業財務能力;會用AI寫幾行程式,也不代表你懂得做產品。工具門檻降低是好事,能幫助不同職能更容易跨界,但這不等於可以否定專業本身。
他也提到,現在的產品團隊更像是在做「區域聯防」。在一個充滿想法與原型、變化極快的環境裡,自上而下規劃一整年的做法已經不太可行。每個產品人更像是守住自己的一塊區域,哪裡有空缺就補哪裡,工作重點從寫需求、排時程,轉成策展、對齊、引導,把公司內部四散的好點子梳理成一致的產品方向。因此,他們招人看重的不只是單一技能,而是主動性與品位,希望每個人都帶著判斷力工作。
在路線圖規劃方面,安德魯認為,越短期的事情越應該做細,越長期的事情則只看方向。任何九個月以後還規劃得鉅細靡遺的計畫,很多時候都只是「虛假的精確」。他們的做法是,把未來一兩年可能想做的功能都先做出原型,再根據當前模型能力判斷哪些已經成熟可以上線,哪些還需要等待。等到底層模型有重大升級,再把舊原型拿出來重新測試。因為決定一個AI產品是否好用的,往往不是介面,而是模型本身夠不夠聰明。
他舉例說,Codex之所以在今年2月推出後大獲成功,如果把同樣的產品提早到去年11月發布,結果很可能完全不同。中間真正改變體驗的,不是產品外殼,而是模型能力的代際提升。因此,產品人不能因為一個功能當下效果不好,就直接判定它是壞點子;它有可能只是出現得太早,還在等待模型能力補上。
當然,超前也不一定是好事。安德魯坦言,他們早期也做過過於激進的產品形態,試圖讓AI高度自主地完成任務,使用者只需下命令即可,但因為當時模型能力不足,結果效果很差。反而一些競品不強調AGI敘事,而是老老實實做輔助型體驗,在不確定時主動詢問使用者,最後更成功。這說明產品節奏感非常重要:要提前布局未來,但不能超前於當下模型能力太多。
最後,安德魯也分享了自己實際如何使用Codex。現在他的角色不再只是寫程式,而更多是做產品與管理,所以他的用法也轉向個人工作流優化。像是每天早上,他會先查看一份由AI自動生成的日報,濃縮他所在幾千個Slack頻道中需要關注的重點;版本發布時,他也會在Notion列出任務,讓Codex自動抓取程式碼提交與Slack更新,完成進度追蹤與協調。OpenAI內部很多人也都用Codex搭建自己的私人工作系統,例如整理資料、過濾郵件、管理記憶等,而產品團隊要做的,就是從這些零散的個人用法中找出共通需求,沉澱成正式功能。
此外,他也提到AI操作瀏覽器與電腦介面的能力,認為這會打開很大的想像空間。未來AI不一定只能透過API整合,還可能直接進入介面替你點擊、設定與完成任務。這意味著AI產品的邊界會變得更寬,從單純的聊天工具逐漸走向真正能幫你做事的代理系統。
整體來看,安德魯的核心觀點很明確:AI確實改變了產品工作的方式,也模糊了許多職能邊界,但這不代表產品經理或設計師會被淘汰。相反地,當實作越來越便宜,真正稀缺的就會變成品位、策展能力、方向判斷與系統整合能力。AI時代不是不需要產品人,而是更需要真正懂產品的人。




